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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旗全球首席经济学家希腊退出恐难以避免

2019-01-13 14:59:10

花旗全球首席经济学家:希腊退出恐难以避免

即将于6月17日举行的希腊第二轮大选已进入最后的倒计时。此次选举意义非同寻常,不仅可能决定希腊能否继续留在欧元区,也直接关系到欧债危机接下来的发展进程,影响全球经济的复苏前景。正因如此,希腊的这次选举备受国际社会关注。本期“上证面对面”请来了花旗全球首席经济学家威廉布特,为您剖析希腊危机,解读欧债乱局。

希腊会不会退出欧元区?对这个问题,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花旗集团全球首席经济学家威廉布特(Willem H. Buiter)给出的答案是:会,而且几乎不可避免。花旗的经济研究团队甚至为此造出了一个新的流行词“Grexit”(希腊退出).

长期在欧洲工作生活的布特认为,即便希腊6月17日的重新选举产生一个支持国际援助协议的新政府,可能也难以撑过明年上半年。这倒不是因为希腊不想留在欧元区,而是留下来要付出的改革成本太高,希腊在政治和经济上难以承受。

“退出欧元区对希腊来说是个灾难。”布特说,这样的选项不能解决希腊或是欧元区的任何现有难题。但对包括中国在内的其他国家来说,希腊退出本身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因为希腊的经济规模较小,且各方都已为此做好了准备。

真正的风险在于希腊退出可能带来的“传染”效应,或者说欧元区无法有效控制这一事件的后续冲击。不过布特认为,这并非该行的基本预测情境,随着欧洲央行可能加大介入并大量释放流动性,欧元区出现“第二个希腊”的概率并不高,但接下来几年欧元区仍不可避免会出现债务重组事件,比如葡萄牙、爱尔兰甚至是西班牙,债务困境可能令欧元区遭遇和日本类似的“失去的十年”。

希腊最早今年秋季退出

上海证券报:花旗首创了Grexit一词,您认为,希腊退出欧元区的可能性有多大?

布特:这是我的研究团队创造的一个新词,本来只是希腊和退出两个词的缩写。随着希腊无法哪怕最低限度地满足来自国际债权人对于进一步财政紧缩、结构改革等方面的要求,外部债权人可能会暂停对于希腊政府和该国银行的低息贷款援助,最终希腊别无选择只能退出欧元区。

我们估计,希腊退出欧元区的可能性大约为50%到75%。6月17日选举后,如果新政府决定修改或是推翻国际援助协议,外部债权人可能切断对希腊和希腊银行的援助,换句话说,希腊在欧元区已无法获得融资,在事实上等同于退出。

就具体的时机来说,如果新政府完全反对紧缩,希腊将在今年秋季离开欧元区;如果新政府勉强支持国际援助协议,希腊可能也很难撑过几个月,预计在明年年初就可能离开欧元区。

上海证券报:如果希腊成立了支持援助协议的新政府,该国的危机警报是否就已解除?

布特:不是这样的。退一步说,即便希腊同意了援助协议,希腊也不可能在今后完全严格履行其中的紧缩条款。最快在明年,希腊仍可能陷入同样的困境,面临退出欧元区的危机。

希腊需要政治改革来允许其改革劳动力市场、开放职业以及加快私有化、改革税收等等。但我认为希腊的改革步伐会比较慢,最终会让国际债权人失去信心。

上海证券报:退出欧元区对希腊本身来说是好事吗?

布特:希腊退出的悲剧在于,这并未解决希腊本身的任何问题。希腊留在欧元区,要比离开欧元区好很多。但留在欧元区的成本太高,比如严厉的紧缩和结构性改革,包括私有化,他们在政治上无法接受这样的高成本,所以,希腊是被迫无奈才离开欧元区,而不是主观上希望离开。

希腊即便退出欧元区,仍会从欧盟和IMF获得融资。就像拉脱维亚、罗马尼亚等国之前的情况一样。

“下一个希腊”出现概率不大

上海证券报:希腊退出之后欧元区还会有更多类似的案例出现吗?

布特:我认为不会,不会再有国家离开欧元区。但会有更多的主权债违约,会有更多的银行业重组和违约。

我觉得,除了希腊,接下来我们还会看到欧元区出现更多主权债违约。我认为,2013年,葡萄牙可能重组债务,如果不能得到更多的援助,爱尔兰的情况也不乐观。

我认为,从西班牙目前的银行业和政府财政的整体状况看,西班牙也很可能出现偿付危机。从长远来说,西班牙要走出困境同样要进行大力的结构性改革,就像希腊、意大利、爱尔兰等国一样。

上海证券报:希腊离开能解决欧元区的问题吗?

布特:不会。这只是意味着希腊不能在欧元区的体制内生存,并未解决欧元区其他国家的任何难题,比如主权债问题。还会有许多资不抵债的银行,不仅在外围国家,还有核心国家。

西班牙、意大利、葡萄牙等外围国家需要推进结构性改革,甚至于法国、比利时、荷兰也需要进行大力的改革。

上海证券报:欧元区还能继续存在下去吗?

布特:希腊可能会离开欧元区,但欧元区仍将继续存在下去。

只要欧洲央行坚定而清晰地采取稳定市场的行动或是发出相关的明确信息,即通过无限制地释放流动性来满足欧元区国家和金融机构的融资,我认为市场对于谁会成为下一个希腊的猜测也会不攻自破,没有人会再怀疑欧洲央行维护欧元区整体性的决心。去年12月至今,央行已通过长期再融资操作释放了上万亿欧元流动性,这充分显示了央行旨在维护欧元区稳定的决心。今后如果需要,欧洲央行还会进一步动用这样的强力工具。只要有国家希望留在欧元区,并提出要求,欧洲央行会毫不犹豫地采取进一步的稳定措施。

上海证券报:希腊的离开会让欧元区变得更强还是更弱?

布特:希腊的离开,可能会在欧元区催生很多的机构改革,这些改革有助于强化欧元区机制,让欧元区能够更好地抵御未来的类似冲击。比如,欧元区可能设立统一的存款担保机制,为所有成员国的银行提供存款担保;今后,ESM可能可以绕开主权国家,直接援助欧元区的银行。

即便希腊退出,其他欧元区国家仍将留在货币联盟。但可以想见的是,未来十年,在债务去杠杆的制约下,欧元区可能经历一个非常低的增长期,类似于日本“失去的十年”。今明两年,欧元区都可能陷入经济衰退,在那之后经济可能缓慢地增长,但不足以拉低失业率。不过如果欧元区国家进行了坚决的改革,欧元区应该能够继续繁荣,即便它不能像美国、中国那样扮演同样举足轻重的角色。

希腊退出对全球冲击不大

上海证券报:希腊退出的外溢效果如何?

布特:退出欧元区对希腊来说会是灾难。但对全世界其他地方来说,应该还可以承受,因为大家都已经在为此做准备。希腊与欧元区以及全球其他地区的直接贸易和金融联系并不太大,希腊经济只占欧元区的2%甚至更小,以此推算,希腊只占全球GDP的0.4%左右。欧元区其他国家的银行对于希腊国债的风险敞口,现在也很大程度上转到了希腊国内银行的报表上,或是到了官方债权人的账上,比如EFSF、ESM、欧洲央行等。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希腊退出的直接影响并不大。

真正的风险在于希腊退出可能带来的传染效应。在希腊退出之后,市场可能会关注谁会是下一个退出的国家。不过在我看来,这场危机不仅仅是主权债的危机,因此也不仅仅只能通过财政措施来应对,在很大程度上,这场危机是流动性的危机,可以通过欧洲央行提供无限的流动性融资来解决,央行有充足的弹药和手段来应对这一危机事件。

如果在希腊退出之后,市场停止对爱尔兰、葡萄牙甚至是西班牙等国融资,欧洲央行或是“三驾马车”德、法、英都可以出面提供援助。所以,希腊退出可能会给其他国家带来混乱,但不会是灾难。

上海证券报:欧元区危机会如何影响中国等国家?要知道,欧洲是中国最大的出口目的地之一。

布特:毫无疑问,中国的出口会受到冲击。但这反过来也是一种警示,过于依赖出口的增长是一种高风险的策略,中国需要加快向国内需求拉动的经济转型。中国过去30年的高增长世界有目共睹,但这种模式已经不可持续。尽管从政治和经济等角度来说,这样的转变可能都不是很容易,但中国应当利用欧债危机这一不是很令人愉快的提醒,来加快经济转型。

上海证券报:美国经济会足够强劲,足以抵消欧洲进口的滑落吗?

布特:我并不这么认为。美国经济今年可能仅增长2.1%,明年也好不到哪去。这比欧洲要好不少,但情况也并不乐观。而且,美国自身还面临政治方面的风险,今年是选举年,美国政府和国会仍存在政治僵持的状况。如果在未来几个月中,美国两党不能就削减赤字和债务上限等问题达成妥协,美国经济增长可能因为财政紧缩而削减3.5到4个百分点,在极端的情况下甚至可能达到5个百分点,美国经济将重陷衰退。

总的来说,美国经济目前对中国的出口既不会有大的贡献,也不会带来太大拖累,这一点不像欧洲。但美国经济也面临下行的风险,因为美国可能因为政治原因而出现财政困境,并导致美国经济在明年重新陷入衰退。尽管这并非我们的基本观点,但这样的风险也不能忽视。

另一方面,如果美国因为财政危机而出现金融动荡,也可能给中国等其他国家带来冲击。

上海证券报:如您所说,美欧经济接下来都将陷入低迷,那么全球经济会不会出现持续多年的低增长?会不会重现前两年的严重衰退?

布特:不会。新兴经济体会补上这个缺口,全球经济还会较为健康地增长,除非政策制定者们未能及时地预见到困难并提前做好政策应对。

我认为,世界经济不会再重演两年前的大衰退,当时主要是受到金融危机影响。而眼下情况有所不同,除非希腊退出并引发严重的传染效应,导致欧元区分裂,否则我并不认为希腊的因素会给世界经济带来太大的负面冲击。

欧债局势恶化会逼出QE3

上海证券报:对于QE3的争论最近似乎又有所升温,您如何看?

布特:会发生。QE3出台可能有几方面的诱因。首先是就业情况,目前美国的失业率仅是小幅下降,因为经济在缓慢复苏,但如果失业率再度上升,换句话说,如果经济增长令人失望,就业情况难以出现持续改善,失业率再一次上升,那么QE3出台的一大重要条件就已具备;第二个条件则是,美国的通胀率仍在下降的通道中,一方面是美国国内推高通胀的因素减弱,同时国际大宗商品近期也出现下跌。在满足上述两个条件的前提下,美联储可能在今年年底前推出QE3.

另一个可能诱发QE3的因素,是如果欧元区的危机恶化,希腊退出欧元区,并带来金融方面的传染,导致金融状况吃紧,美国也会考虑推出QE3.

上海证券报:在外部形势面临较大变数的情况下,您认为,中国今年能否实现7.5%或8%的增长?

布特:有可能。显然,中国经济面临很大的下行压力。第二季度增长年率可能低于7.5%,考虑到第一季度的增长也不理想,要实现全年目标,下半年增长必须要有反弹。这就要求更早地启动货币政策支持或是其他刺激措施,但我担心中国的政策刺激滞后于实际需求

花旗全球首席经济学家希腊退出恐难以避免

即便当局能够在需要时扩大投资,但却没法控制占经济总量40%的消费。所以,我有些担忧,中国在政策预调微调的时机方面可能会滞后,在这方面,我可能不如其他人那么乐观。

上海证券报:近期全球不少央行再次启动降息,您认为中国今年会降息么?

布特:如果经济活动继续降温,特别是外部需求,中国央行似乎很可能在某个时候采取除下调存准率之外的宽松措施,比如下调基准利率,在这方面我认为最合理和明智的方式是下调最低贷款利率,存款利率仍很低。在目前的情况下,中国有比较大的空间来缩小银行的存贷差。总之,央行会否降息取决于这轮增长滑坡的深度和持续时间。(6月8日,央行下调金融机构人民币存贷款基准利率,一年期存款基准利率下调0.25个百分点。这是中国三年半来首次降息。印证了布特的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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